老实说,比赛开始前,我并不认为这会是一场悬念很大的对决,英格兰队虽然近年来进步神速,但面对中国乒乓球队——这支在世界乒坛统治了整整半个世纪的“梦之队”——多数人大概只会在意比分是4-0还是4-1。
当皮切福德在第一局打出那记反手变直线得分时,我突然意识到:今天的比赛,没那么简单。
开场后的中国队显然并不在最佳状态,发球失误、回球出台、衔接滞后——那些平日里行云流水的战术配合,被英格兰队凶狠的前三板压制得支离破碎,皮切福德和沃克的两个左手打法,打出了欧洲传统横拍快攻的精髓,硬是生生从中国队手里抢下两局,大屏幕上闪动的局分,让整个球馆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。
镜头扫过中国队的教练席,秦志戬的脸上一片平静,而站在挡板旁边擦汗的那个人——许昕,嘴角却带着一丝别人看不懂的笑意。
你永远不能小看许昕,尤其是在他被激怒之后。
第三局首分,英格兰队发球,皮切福德将球抛起,准备用他最擅长的反手拧拉打开局面,就在球即将触拍的零点几秒前,许昕动了——不是去判断落点,而是整个身体重心前压,双脚几乎同时蹬地启动,那记拧拉到许昕反手位的球,被他用一板极具迷惑性的“泰式正手”兜了回来,弧线诡异,落地后几乎贴着台面横向蹿出,1-0。
全场沸腾了,这就是许昕,那个被称为“乒乓球艺术家”的男人。
如果说马龙是教科书,樊振东是重炮手,那许昕就是一本永远翻不完的魔术手册,他能用你看都没看过的角度击球,能站到离台三米外拉出弧线诡异的“深海回球”,更能在所有人以为他要防守时突然转为进攻。
从第三局开始,比赛进入了一个人掌控的节奏。
许昕开始全台跑动,是的,全台——这意味着他几乎覆盖了球台两侧百分之九十的区域,英格兰队的战术简单而有效:不断变化落点,将球送到许昕的反手位底角,再突然推到正手大角,这种战术在欧洲锦标赛上曾让无数高手吃尽苦头,但在许昕面前,一切仿佛都慢了半拍。
每一次跨步、每一次滑步、每一次交叉步,许昕的身体控制精准得令人发指,你很难想象一个身高超过1米8的大个子,能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完成如此紧凑的移动,更可怕的是,他在跑动中击球的质量不降反升——那记从中远台拉出的反手回头球,以接近90公里的时速划出一道外弧,直接钉在对手反手位的白线上。
解说员在那一刻只说了一句话:“这球,没法防。”
但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,是比赛第四局的一个回合:英格兰队连续七板猛攻许昕的正手大角,许昕被逼得几乎站到了挡板边缘,第七板,皮切福德以为机会来了,发力拉了一板高质量的前冲弧圈,换作任何人,这一分已经交代了,但许昕硬是侧身用正手兜了一个网前短球,球轻轻落在对方台面上,几乎没有弹起。
全场安静了半秒钟,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皮切福德站在原地,苦笑着摇了摇头,那个笑容里没有不甘,只有对一个艺术家的致敬。

是的,许昕统治了全场,但这“统治”不是简单的比分碾压,而是一种近乎哲学层面的压制,他逼迫对手不断尝试最刁钻的进攻,然后一次次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,并在化解的那一瞬间完成反击,英格兰队不是打得不好,他们打出了近年来对阵中国队时最精彩的几局,只是当他们面对一个状态全开的许昕时,所谓的好状态,也不过是衬托他用更具想象力方式回球的道具。
中国队以4:2险胜英格兰,比分上看是“险胜”,但如果你看了全程,就会知道:那个站在台前的男人,自始至终都没有让胜利溜走过一秒。

赛后采访,记者问许昕为什么在落后时一点都不慌,他擦着汗,笑着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——
“慌什么?球还在台子上,我就还有办法。”
这就是许昕,当所有人都以为乒乓球已经被前人打到了天花板,他偏偏要伸手去够更高处的那一盏灯,而今天,他用一场“险胜”告诉全世界:哪怕中国乒乓不再无敌,许昕,依然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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